■记者 罗翔
寒冬时节,一场“搬”到山林里的听证会,没有国徽高悬的法庭,没有严肃的法槌声,却用“大白话”解开了村民20年的心结。看着两家人握在一起的手,黔南州司法局行政复议和应诉科科长朱小华抹了把脸上的汗珠,笑了:“这比在办公室里看十份材料都管用。土地是农民的根,咱得让他们看得见、摸得着公平。”
这只是朱小华从事行政复议工作以来,200多件案子里最寻常的一幕。而这样的“院坝听证”,他一办就是十多年。
听证席搭在矛盾最前沿
刚接手行政复议工作时,朱小华就因一起工伤案撞了“软钉子”。电力职工骆某下班在家催缴电费时突发疾病去世,劳动部门以“不在工作岗位”为由不予认定工伤。书面材料显示“工作时间朝九晚五”,但骆某妻子的哭诉让他警醒:“他手机里全是催费记录,半夜还在回消息。”
“坐办公室永远听不到真问题!”朱小华立刻前往骆某家,在堆满单据的书桌里找到工作笔记。每页都记着“某村张姐家电费未缴”“李叔家电表故障下班后处理”,最后一页还留着“晚上整理单据”的字迹。他又赴电力公司核查,发现骆某所在班组实行“24小时备勤制”,“在家办公”是常态。最终,他带着证据与劳动部门沟通,成功为家属争取到工伤补偿。
这起案件让朱小华下定决心改革:打破“纸上断案”模式,把听证席搬到田间地头。
乐芒水库“乌龟滩至坟脚”权属争议拖了8年,涉及3个村民组,补偿款难发放。朱小华带着团队跋山涉水,摔得满身泥,最终在水库边找到被杂草覆盖的老石碑。碑文记载的地界与老人记忆完全吻合,最终促成三方签字,补偿款顺利发放。
3年间,朱小华组织现场听证215件,化解20年以上历史纠纷12起。村民们说:“朱科长不是来‘办案’的,是来帮咱‘解疙瘩’的,他的听证席就在田埂上。”
“暖心案”变成“长效方”
朱小华的帆布包里总装着两本笔记:一本记个案细节,哪户诉求未落实、哪起踏勘没到位;另一本记制度构想,哪类纠纷易反复、如何堵漏洞。“办一件案子,不能只结一件事,得让后来人不犯同样的错。”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。
2019年,平塘县扶贫干部杨某牺牲在驻村岗位,却因“死亡不在工作时间”未被认定工伤。朱小华四赴平塘,在驻村点旧办公室翻找三天:驻村工作群里,杨某牺牲前两小时还回复“明天走访贫困户”;值班表上,最后一天记录着“整理20户贫困户资料至晚8点”;同事证言里满是“他总说贫困户的事不能等”。凭借这些证据,他帮家属拿到90多万元补偿。
值得一提的是,他并未止步于个案的解决。针对扶贫干部工作时间不固定的特点,他牵头起草《黔南州行政复议涉扶贫干部工伤认定指导意见》,将“驻村工作群指令”“走访记录”纳入认定证据,为扶贫干部撑起法治“保护盾”。
这些年,他始终琢磨“长效治理”:见山林土地纠纷多发,就制定《黔南州行政复议“院坝听证”机制》,将“田间踏勘、现场释法、群众参与”固化为制度并在全省推广;发现“告官不见官”现象,就推动建立“一把手首案出庭”机制,实现全州行政机关出庭率、县(市)长出庭率双100%,让“出庭出声出效果”成常态。
办的从来不是案子而是民心
“我是农村长大的,知道土地对农民、工作对家庭有多重要。”朱小华的这份共情,融进了每一件案子里。
独山县村民黎某为8万元补偿款信访十年,攥着皱巴巴的协议却因“证据不足”无果。朱小华接手后,没让黎某多跑一趟,而是自己找老村干部核实、去老宅基地查看、翻出村里档案室泛黄的分地记录,最终查清5万元应归黎某,3万元为集体土地补偿归村小组。
他召集双方调解:“该得的一分不少,不属于自己的不能要。”拿到5万元时,黎某攥着他的手老泪纵横:“十年了,我以为这钱再也要不回来了!”
为牺牲的扶贫干部争补偿、为受伤的环卫工人讨说法、为欠薪农民工找公道……朱小华办的从不是“冷冰冰的案子”,而是“热乎乎的民心”。有人说他“太较真”,为小案子跑十几趟,他却笑着回应:“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,咱多跑一步,他们就少等一天,对法治就多一分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