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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歌里的法治声
——三都法院“三个融入”走出特色普法新路
  ■ 记者 罗翔
  初冬卯坡上的风,穿过三都自治县九阡镇各大村寨的坡地。风里带着几分凉意,而坡上的歌声却比哪一年都暖。往年这个时辰,唱的是旭早双歌里的相思与等候。水族阿妈说,今年歌词换了。“乡亲务工江浙两广,千里分居各一方,无端猜忌起愁肠,网络不是法外疆,侮辱诽谤编山歌,发布转发共担殃。”三都自治县人民法院联合水族歌师编创的普法水歌《旭早传善守法网》,让法律以水歌的旋律,落在卯坡的风里。
  一位常年在浙江务工的群众听完说:“往年卯坡只唱情歌,今年唱的是我们打工、刷视频遇到的烦心事,一听就懂。”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普法宣传,而是一道关于“法律如何走进民族地区”的深刻命题。三都法院给出的答案是:把法律放进水族群众本来就会停下来听、坐下来看、愿意开口说话的地方——歌场、赶场天、绣坊。三个融入,三条路径,让国法与水书祖训在同一片土地上,开始了一场安静而长久的对话。
  卯坡上,情歌换了歌词
  千百年来,水族群众逢事必歌、以歌释理。可法律条文用汉语念,老人听不全,年轻人觉得远。问题不在条文难懂,而在场合不对。三都法院的解法,不是把法律翻译得更通俗,而是让法律换一种出场方式。
  《旭早传善守法网》由三都法院与水族歌师共同创作:法官从婚姻家庭、名誉权保护、网络侵权等真实案件里提炼情节,歌师把情节嵌进旭早双歌的曲调。水书祖训里的和合智慧与“遇事优先调解”的法律常识,落在了同一段旋律里。歌师在台上唱,群众在台下录,随手转到村寨微信群和短视频平台。歌声间隙,法院干警用水语加汉语见缝插针释法,围绕高价彩礼、恋爱转账、异地婚姻等问题现场答疑。
  这套做法没有停留在卯坡。三都法院把民法典等法律条文改编成十余首水歌,在社区、田间以水汉双歌形式传唱。普法转转场跟着集市和节庆走,端坡、卯坡的歌场和日常赶集日,都成了水歌普法的入口。一首歌录下来,还能放到调解现场、村村通广播反复播放。一次现场传播,就成了能长期复用的普法音频。群众不再是被动的听众,他们录下来、转出去、在评论区追问“这个情况我家算不算”,法律就这样从歌场走进了日常。
   赶场天,法槌落在纳凉亭
  
三都中和镇的赶场天,法庭不设在楼里,设在乡场边的纳凉亭下。国徽一挂,几张桌子一拼,一场露天庭审就开了。这次审的是一起拖欠四年的劳务合同纠纷。当地不少群众只熟悉水语,法庭特意采用水语加汉语“双语”开庭,把庭审搬到群众家门口。
  中和法庭法官介绍说,赶场天的晒场和纳凉亭,本就是水族群众聚在一起、彼此看得见的地方。庭审开在这里,群众都在场。“双语”也不只是翻译技术:当事人用水语陈述,旁听群众用汉语听懂,程序正义不再隔着一层语言的屏障。一场庭审开完,法官接着就地释法——为什么这么判,哪条法律管这事,下回碰上了该找谁。散场后,一位旁听的老人说:“原来法庭讲的也是我们寨子里的事。”
  审理一案,教育一片。普法的对象不只是原被告,旁听的群众也在其中。听懂了、记住了,回去讲给亲朋好友听。据统计,三都法院年均开展赶场天巡回庭审31场,千余名赶集群众现场旁听。
   绣坊里,银饰与法条同框
  中和法庭辖区少数民族占96%以上,水族群众厌讼耻讼、以和为贵的传统深厚。法庭聘请马尾绣传承人担任绣娘调解员,成立绣娘调解室。绣娘们平时聚在一起绣马尾绣、拉家常,村寨里的邻里摩擦、家庭矛盾,往往还在诉讼之外就被察觉。
  不久前,在一起涉及水族银饰退还的离婚纠葛中,法官主动邀请水族寨老和亲友共同调解。绣娘以水歌缓和情绪、以情理劝解,法官随后铺开民法典条文,以国法为尺,以民俗为度。最终,一方返还传家银饰与部分彩礼,一方依习俗迎回珍宝。
  法官表示,这种柔性入口不止于绣娘。中和法庭联动11名水书先生、寨老参与纠纷化解。在周覃镇一起公共道路路障纠纷中,村组多次协调无果,法官带着水书先生进村入寨,以祖训族约说事、以案释法说理,最终六户村民与被告握手言和。近两年来,水书先生、寨老参与调解案件51件,成功率达80%。
  从卯坡的歌场,到赶场天的庭审,再到绣坊和院坝里的调解,三都法院民族地区普法走的不是“把法律送下去”的单向路径,而是让法律在水族自己的文化场景中,变得可听、可看、可接受。
  当国法融入水歌的韵律,法槌声应和着市集喧响,普法便不再悬浮于条文之上——它成了唱在嘴边、敲在耳边、绣在指尖的日子本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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