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黄政芳
　　要数桂花寨的人物，黄散打必须算一个。他原名叫海子，因喜好搏击、散打，人称黄散打。
　　少年时的他在桂花寨就很出名，因为啥——水性特好。他在水里潜上两三分钟是常事，寨门口的锦江河成了他天然的游乐场，整个夏天都会泡在河里。摸鱼是他的拿手戏，河滩的石头窠里藏着一窝窝的黄角丁、石花鱼、游鱼，一摸就是一大串，用穿鱼条穿着，任其在上面挣扎扭动。晚上，他用楠竹的枝丫做成卡子，绑上蜻蜓，用一根麻线牵着，固定在山脚岩河边的石头上，钓长条的铜鱼。更让人称奇的是，他还能潜入深塘的水底摸鱼，那些藏在大石头里面的大鲶鱼、大鳜鱼都逃不过他的手心。
　　一年夏天，锦江河涨了大水，河水浑浊湍急，让人胆寒。他却与伙伴们在河里游泳，桂花寨人把在洪水里游泳称为漂江。漂了一会儿江后，众人不解气，对他说：“都说你水性好，如能在洪水里摸条鱼起来我们就佩服你。”他轻松一笑，随即潜入浑浊的洪水中，一分钟过去了，两分钟过去了，大家不免担忧起他的安全来，突然他从水里冒出来，双手握着一条两三斤大的鲤鱼。众人纷纷伸出大拇指，赞叹不已。
　　从花桥小学毕业后，海子去离家十公里外的镇江中学上初中，那时的农村家庭特别贫困，他家也不例外。每个星期天，他都会背着书包，挑着柴和米去学校，书包里除了书本还有一罐没有油水的辣椒或酸菜。扁担经常把他稚嫩的双肩压得红肿、起泡，他没叫一声苦喊一声累。艰苦的生活磨炼了他的意志，他一边刻苦学习一边练习武功。他把双腿绑上沙袋跑步，还在家里房梁上吊起一个大沙包练习搏击、散打。
　　在江口中学上高中时，海子已是一位英俊的小伙，功夫更是了得，三两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。一天，两个街上的混混在校门口溜达，看他是个农村娃，就上前去收保护费。哪知这次他们遇到了硬茬，三拳两腿就被打趴下。此后，黄散打的名号便在学校响起。
　　因为对警察的崇拜，高考时海子填报了省政法管理干部学院。如愿进入梦寐以求的学校后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法律知识。毕业后分配到省城一家劳教所，成了桂花寨乃至全村走出去的第一个警察。面对艰苦的环境，他没有沉沦，而是努力地工作。两年后从管教大队调至派出所工作。
　　他深深热爱着警察职业，出勤、办案一丝不苟，还曾一人徒手制伏到派出所闹事的四名混混。他成了父母乃至整个桂花寨的骄傲，每年春节回到老家过年，身后总是跟着一大群崇拜他的年轻人。
　　海子信心百倍，决心在工作中干出一番成就。可正当他拟任副所长时，厄运突然降临。1993年国庆节的天空下起蒙蒙细雨，他与大家去安顺喝同事的喜酒，结果小车在老贵黄高速公路红枫湖路段出了惨烈的车祸，后排的五人不幸去世，其中也包括他。其实，他原坐的第一排，后来为了照顾一位女同事换到第二排。
　　年仅26岁的海子就这样离开了他深深热爱的警察事业。他去世的消息传到母校，教过他的老师都为之深深惋惜。单位同事纷纷流下眼泪，不相信这么英武、正直的年轻人就这样离去了。
　　当单位把他的骨灰运回桂花寨时，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，老天都在为这位英年早逝的年轻人落泪。家人和乡亲把他安葬在锦江河边的山岗上，让他守护着静静流淌的锦江河和那条通向山外的路……
　　他去世后的很多年里，不时会看见他曾经的同事来坟前祭奠。桂花寨的人都感叹：“这娃呀，太可惜了！”
　　三十年后，有人在海子的原单位问起他，一个老干警遗憾地说：“黄散打，怎不记得，可惜了！”另一个沉重地说：“那是个好小伙，要不是照顾同事，也许还活着……”
　　（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贵州省作家协会会员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