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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旮旯里开出“法治花”
兴义市冷洞村的乡村善治之路
  ■记者 何永利 通讯员 王再练
  “以前遇事讲人情,吵架争输赢;现在遇事找法理,讲理好摆平。以前啥事等着干部干,现在大伙商量一起办。”在黔西南州兴义市喀斯特大山深处的冷洞村,老人们念叨的这句大白话,道出了这个小山村20余年的巨变。
  曾经的冷洞村,是出了名的“石旮旯”——石漠化面积超过80%,村里的老辈人流传着一句顺口溜:“山高水远石旮旯,山药苦荞苞谷粑,要想吃碗大米饭,除非坐月生娃娃。”2001年,这个藏在万峰林深处的村子被列入国家级一类贫困村,贫困发生率高达53%,人均可支配收入不足600元。
  8月26日,记者重访冷洞村,乡间主干道干净整洁,家家户户门前庭院错落有致,一栋栋白墙灰瓦的屋舍掩映在青山绿树间。全村种下金银花3000多亩,年产值达830万元;村民人均收入从600元增加到2024年的22600元。“全国文明村镇”“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”“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”——一块块沉甸甸的奖牌,见证着这个石漠化山村的巨变。
  法治,正是这场蜕变的密码。
  从“人情劝和”到“法律说事”
  “村子要想发展好,法治必须跟上。”冷洞村党支部书记朱昌国心里一直揣着这个理。
  以前,不少村干部有个老想法:法律那是城里人的东西,农村过日子,讲人情、凭老经验就够用。遇到山林地界、家庭邻里闹矛盾,常常左右为难,劝来劝去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。
  改变来自一次林地纠纷。
  早些年,两户乡亲为林地边界闹得不可开交。老辈人只是口头划分地界,年代久了,两边都说自家有理,吵了一回又一回,差点动手。村干部按老办法请寨子里的长辈出面说和,你劝一句我劝一句,两边谁也不肯让步,矛盾越拖越僵。
  后来,司法所、法律顾问经常下村讲课,村干部跟着学懂了土地山林确权的相关法律。这一次,他们带上确权图纸,把两户当事人请到山地上,指着图纸一条一条讲法律、摆证据——哪里是界限,依据是什么,讲得明明白白。看到白纸黑字的确权档案,两户村民心里的疙瘩终于解开,当场握手和解。
  “光靠人情劝和治标不治本,拿法律说事,才是化解矛盾最管用的法子。”村干部们真切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分量。
  从此,学法成了村干部的必修课。村支两委把民法典、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学深学透,碰到土地承包、山林纠纷、家庭矛盾这些家家户户都会遇到的难题,对照法条学,拿村里发生过的真实事例来讲理。一批村干部从“不懂法的门外汉”,慢慢变成了村里的“法律明白人”。
  法治的种子一旦播下,便在石缝中顽强生长。懂法,才会用法。冷洞村用老百姓听得懂、愿意听的土办法,把法律常识送到心坎上。村里的路边、广场,随处可见通俗易懂的法治标语,村干部开群众会、入户串门的时候就顺带讲法律,把法条揉进家常话,送到田间地头。村里还有村民自编的法治快板,敲着竹板用本地话说唱:“新农村,一排排,新房庭院满堂彩;遵纪守法讲诚信,勤劳致富是根本。”老百姓听得津津有味,道理记在心里。
  2023年5月,兴义市司法局联合多部门到冷洞村开展“美好生活·民法典相伴”主题宣传活动,创新采用“现场开会+抖音直播”的形式普法。村里有60多名老乡坐在现场听课,线上上万名群众同步观看。律师、政法干警经常下村摆起法律咨询台,老百姓有啥拿不准的事儿当场就可以问。
  形式多样的普法打通了法治宣传“最后一公里”,尊法、学法、守法、用法,慢慢成为当地村民的日常习惯。
  群众的事自己说了算
  村里治理好不好,老百姓才是当家人。
  冷洞村用好村民自治,大事小情让群众参与商量,真正做到村里的事群众自己说了算。
  2021年,冷洞村在则戎镇率先修订村规民约,把“婚事新办、丧事简办、余事不办,时不过三、车不过十、礼不过百”写进规约。不搞干部拍脑袋定规矩,每年召开村民大会,大伙坐在一起提意见、改条款。一纸村规民约,刹住了大操大办、攀比随礼的风气,淳朴乡风慢慢树起来。
  2022年,冷洞村办起新时代文明实践积分超市。庭院打扫干净、参加集体活动、主动做好志愿服务、家里孩子读书拿奖状,都可以攒积分;不讲卫生、不守规矩就扣积分。明确26项加分、15项减分、12项专项奖励,坚持“一月一评比、一季一兑换、一年一表扬”。村民沈开恋把家里房前屋后收拾得干干净净,儿子读书经常拿奖状,还能兑换积分,提起这事她满脸自豪。过去是“干部喊着干”,现在是村民互相比着干、抢着干。
  此外,村里还把文明积分和“一中心一张网十联户”结合起来,按村民小组划成4个网格,设立4个党小组,组建23个十联户共治体,联户长都是乡亲们自己投票选出来的。邻里之间拌嘴吵架,先找联户长上门调解,争取矛盾不出联户。
  冷洞村积极践行新时代“枫桥经验”,实现小事不出村、大事不出镇。今年春天,村民张花(化名)家里遇上糟心事——丈夫在外欠了债,讨债的人频繁上门,两人天天吵,闹到非要离婚的地步。朱昌国上门,一边听两人吐苦水,一边摆法理、讲情理,反复开导劝说,最终成功解开夫妻俩心里的疙瘩,一家人重归于好。
  还有一回,某企业拖欠花地坪组57户农户土地租金共23.69万元。村“两委”请来司法所介入,把农户代表、企业老板请到一张桌子上协商,最终敲定还款方案,老百姓的血汗钱有了着落。村里遇事多听取群众意见,实行集体议事,群众参与治理的劲头越来越足。如今全村实现信访“零上访”,村寨邻里和睦安稳。
  “石旮旯”的平安网与振兴路
  民主法治建设,不光要调解矛盾、开展宣传,更要把风险挡在前面。
  冷洞村坚持防患于未然,把法治思维融入风险防范的各环节,依托“一中心一张网十联户”,织起了一张覆盖全村的安全防护网。
  山里夏天雨水多,有一次,网格员在日常巡查时发现,一户独居老人住房后方的边坡出现明显裂缝,存在滑坡伤人风险。网格员赶紧上门劝老人暂时搬离,一边上报情况,一边协调施工队伍加固边坡,及时消除地质灾害隐患,有效保障老人的生命安全。
  网格员、联户长经常上门走访,发现问题及时登记建档、跟进处置,累计上报处置各类事件130余件。冷洞村党群服务中心专门设置调解室、公共法律服务工作室,村民受了委屈、遇上难题,有地方说理、有人帮忙解决。同时,紧盯各类安全大事小情——排查村民自建房、用电用气隐患;到了汛期,加大地质灾害巡查;护林员分片看管山林,防火期多巡多查,挨家挨户讲森林防火法律知识;村里逢会必讲反诈,反复提醒老年人警惕养老诈骗;到了暑假,天天叮嘱孩子防溺水。联动综治、公安、司法等多方力量,把法律服务送到农户家门口。
  回望过往,冷洞村的蜕变让人感慨万千。2001年朱昌国当选村党支部书记,许下承诺要解决全村吃饭、用水、行路难题。他带着群众炸石造地、钻井找水、开山修路——两年多炸石造出150亩土地;十年时间修起632个小水池、小窖;完成坡改梯860亩、地改田435亩;修建20公里通组路,2018年实现户户通公路。
  产业渐渐兴旺。全村种金银花3000多亩,年产值达830万元;铁皮石斛种植近2000亩。村集体经济累计收入超350万元,森林覆盖率从不足30%提升到75%。腰包鼓起来之后,法治为乡村注入了精神力量。村民从被动遵守规矩转变为自觉守礼守法,村寨环境也变得干干净净。
  20余年风雨兼程,从“石旮旯”到“米粮川”,从“贫困村”到“示范村”,法治之花顽强绽放在冷洞土地的石缝间。冷洞村用实践,为新时代乡村振兴和基层治理现代化,提供了一份鲜活的山区样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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