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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.8万“造星”幻梦, 一场针对家长与孩子的精密收割
  ■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调查记者
  为让孩子变得更大方、更自信,家长冬冬向一家自称有香港背景的演艺机构支付了26.8万元包装费,培训机构承诺“行业顶尖、优先上通告、全链条包装”。
  据冬冬了解,该机构里有上百位家长花费11.8万至30余万元不等为孩子签约。但投入大量时间与金钱后,换来的只有严重缩水的服务、名不副实的包装,以及一条维权无门的漫长道路。
  从街头星探、免费海选到签约收费、换壳推诿,一条利用育儿焦虑精心设计的灰色产业链,正在把一些家庭的“童星梦”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  开端:一场“偶遇”,一次“海选”,家长的心动被精准捕捉
  故事的起点,是一场看似偶然的“幸运”。
  冬冬带着5岁孩子在商场童装区逛街时,被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拦住。“姐,您家孩子太有灵气了,眉眼精致,镜头感肯定特别好!”女孩热情地递上一张印着“A公司”字样的名片,自称是公司的经纪人,“我们是做童星培训的,快20年了,在行业里数一数二。市场上能看到的儿童活动,基本都是我们举办的。”
  女孩滔滔不绝地描绘着“童星蓝图”:签约后,孩子会有专业的师资培训、形象包装,还能优先对接春晚、短剧、广告等通告,市场认可度远超其他培训机构。“您身边有没有朋友家孩子做童模、去香港比赛?那些活动,其实都是我们家办的。”
  冬冬有自己的考虑:“从来没想过让孩子真正成为明星,只是希望孩子能多参加活动,变得更大方、更自信。”
  由于对方反复强调“公司实力雄厚”,频繁邀约并拿出其他孩子的“成功案例”,说可以带孩子去面试看看,不强制消费,冬冬动了心。
  和冬冬不同,圆圆的“入坑”始于一场“免费海选”。
  一天,圆圆带着刚上幼儿园的女儿在小区公园玩耍,一位自称是本地电视台“星探”的男子主动上前为孩子拍照,不停夸赞孩子可爱上镜,还邀请她们去广电大厦参加免费海选。
  “免费、电视台、海选”,这三个词让圆圆放下了警惕。她心想,就算选不上,带孩子去体验一次上台的感觉,也算是一次特别的经历。
  海选当天,广电大厦里的电视台标识、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孩子,更让她觉得这场活动“可信度”又多了几分。
  记者在社交媒体上检索发现,这种“街头星探引流+免费海选造势”,是此类骗局的标准第一步。骗子精准抓住家长“希望孩子更优秀”“不想错过机会”的心理,用免费、权威、高回报的噱头,一步步降低家长的防备心,为后续的收费环节铺路。
  收割:26.8万元包装费,换来的却是“草台班子”服务
  经过几轮沟通,冬冬最终与“A公司”旗下的“巨星国际”签订了3年合约,一次性缴纳26.8万元“包装费”。
  “对方说,这26.8万元是全链条包装费用,包括单曲制作、MV拍摄、专业模卡、造型咨询,还有后续的市场推广和通告对接。”冬冬回忆,当时对方拍着胸脯保证“这些服务的价值远超收费,就算孩子成不了明星,这些包装和培训,也能让孩子受益终身”。
  可签约后的服务,让冬冬彻底傻眼。
  最先让冬冬失望的是模卡拍摄。机构承诺的“专业模卡”,实际上被安排在一家无资质的关联小公司,场地狭小,仅有一名摄像和两名工作人员,无专业化妆师,第一次拍摄因角度问题效果糟糕,只能重新拍摄;后续更换的拍摄机构口碑极差,且仅提供一套模卡。
  “我朋友说,她家孩子上早教,机构免费送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模卡。这种服务在市场上,全套下来也就几千块钱。”冬冬苦笑着说。
 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单曲和MV制作。机构给孩子的单曲没有任何选择权,录音地点设在居民楼的地下室,就是一个简陋的个人工作室;MV拍摄更是敷衍,第一次拍摄,特效粗糙到把孩子的脚都P没了,冬冬没敢给任何人看。“我们找机构理论,他们道歉说会重拍,可第二次拍出来的效果也只是勉强能看,而且至今都没给我们交付成片。”
  最离谱的是标价3.9万元的造型咨询服务。“签约后不久,对方约我们去办公室,指着一位员工说是造型老师,然后就和我们家长面谈,孩子都没在场。”冬冬说,两次咨询加起来不到一小时,内容无非是“见导演要穿素净的衣服”“给孩子修修眉毛”“买有腰线的裙子”,这些简单的建议,竟然标价近4万元。
  之后,冬冬了解到,市场上正规的单曲制作费用在2万至3万元,一套专业模卡千元上下,造型咨询费用也不过几千元。她缴纳的26.8万元“包装费”,实际服务价值不足5万元,差距高达20余万元。“就算加上培训费用,也远不足26.8万元。”冬冬说。
  圆圆虽然没有缴纳高额费用,却也差点陷入陷阱。复试时,工作人员先把她的女儿夸得天花乱坠,称“是块好苗子,好好培养能上镜”,随后就推出一年一万多元的演艺特训班,声称报班后能办理“星卡”,优先推荐通告。“我老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拉着我们走了,后来上网一查,才发现好多家长都有类似经历,那些所谓的特训班,其实就是普通的兴趣班,后续还会以各种名义额外收费。”
  维权:涉及多个“空壳公司”,退费难如登天
  当冬冬和其他家长发现服务缩水,提出解约退费时,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圈套——涉事机构早已做好了“金蝉脱壳”的准备。
  冬冬签约的主体是B公司,但她日常带孩子上课、对接服务的场地,悬挂的都是A公司的标识,工作人员也始终是同一批人。
  当冬冬带着合同上门要求退费时,对方却突然改口:“B公司已因经营困难停止招生,你们上课的场地属于C公司,我们只是A公司的加盟商,此事与B公司无关。”
  冬冬后续了解到,A公司仅是一个品牌,背后嵌套多个“空壳公司”,3到5年更换一次主体,法人多为实控人的司机等无关人员,即便家长起诉胜诉,也难以执行到任何财产。
  和冬冬一起受骗的家长有上百人,目前正常上课的孩子有百来个,收费档位从11.8万元、16.8万元到30余万元不等,大家组建维权群多次交涉,却始终无果。更让家长气愤的是,机构收取的26.8万元未开具任何发票,还曾推销一款3万元的长城儿童时装秀培训,实际仅上几节课就仓促参加活动,活动山寨、效果极差,而同类活动在其他渠道仅需3000多元。
  冬冬还告诉记者,孩子参加集体合唱培训时,每次需站立3小时,常常喊腿疼、太累,她只能谎称培训时长为2小时,心疼孩子却又无可奈何。
  “我们咨询过律师,合同里约定了仲裁条款,但仲裁成本很高,且涉事公司早已转移资产,就算胜诉,也很难拿到退费。”冬冬无奈地说。
  有专家分析,冬冬与圆圆经历的骗局屡禁不止,根源在于行业监管盲区与家长功利化育儿心态的叠加,机构以“包装费”规避监管,用“空壳公司”逃避责任;部分家长被“一夜成名”噱头裹挟,丧失理性判断而成为被收割的对象。儿童成长本无捷径,所谓“全链条包装”不过是牟取暴利的话术,唯有强化监管、摒弃功利心态,才能守护好家长的钱袋子,还孩子纯粹的成长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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